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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訴訟案例—— 田國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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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律師訴訟案例模板

一、案例基本信息采集

案例類型:律師訴訟案例                        

業務類型:公司訴訟                            

法院文書時間:2016年5月5日、2016年11月17日                  

法院名稱:廊坊市中級人民法院、河北省高級人民法院                    

代理律師姓名:田國忠                    

律師事務所名稱:河北天樞律師事務所            

供稿(實名,單位+姓名): 河北天樞律師事務所田國忠                        

審稿(實名,逐級):                            

檢索主題詞:建設工程施工合同  招投標程序違法  合同無效  結算依據  

二、案例正文采集

固安某公司與北京某公司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

【案情簡介】

2011年1月16日,北京某公司與固安某公司簽訂《施工進場協議》,將涉案工程發包給北京某公司施工。工程承包范圍為土方工程、建筑結構、室內裝修、室外裝修、機電工程。其中CFG樁、鋁塑門窗、單元門、入戶門、電梯工程由發包人直接分包。建筑面積為110000平方米。開、竣工日期分別為:2011年1月16日(開工)、2012年6月30日(竣工)。協議價款為暫定1.5億元。協議價款采用可調價格合同方式確定。該協議約定,工程回填土土源由發包人提供。該協議還約定協議價款的其他調整方式。協議簽訂后,北京某公司進場施工。因固安某公司資金緊張,涉案工程于2011年12月暫停施工。

后因涉案工程復工事宜,北京某公司與固安某公司于2013年5月2日,簽訂《復工協議》,復工協議對復工前費用(停工期間索賠費用、復工所需發生費用)、復工前費用的清算等進行了約定,復工協議第3條第4款約定,工程竣工后2個月之內雙方完成竣工結算,竣工結算完成后10個工作日內發包方支付承包方工程款至總體結算額的95%,否則承包方有權不交出所建房產,直至工程款按承諾給付到位。

根據建設工程施工合同必須備案的規定,北京某公司與固安某公司于2013年5月倒簽了日期為2011年9月的三份《河北省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約定合同價款分別為 75689114 元、 54038089 元、19620278元。約定的開、竣工時間均為2011年10月1日(開工)、2013年9月30日(竣工)。工程承包的范圍與施工進場協議約定的承包范圍一致。

2014年11月25日,北京某公司制作工程竣工結算書(上、中、下冊),結算金額為213552357元,結算的項目名稱及金額分別為:復工前主體結構工程53554254元;復工后主體結構工程36935778元;二次結構、裝飾裝修工程66733641元;土建洽商變更569537元;水電藍圖預算及洽商變更23925047元;停工期間費用22000000元;總包管理費1000000:甲供材料保管費100000元;墊資利息8734100元。

2014年12月26日,北京某公司制定了《工程竣工結算定案表》,載明:建筑面積為113318㎡,結算總價為1.75億元。固安某公司和北京某公司均在工程結算定案表上加蓋公章,并由相關負責人簽字。

因北京某公司承包的涉案工程未全部完工,固安某公司又與哈爾濱市某公司于2014年12月1日簽訂《工程合同》,該合同約定:施工內容為北京某公司土建、水電未完項目;開工日期為2014年12月1日,竣工日期為2015年5月30日;雙方評估商定,工程價款總價款為5300000元。

因北京某公司未向固安某公司提交涉案工程竣工資料及竣工報告,導致涉案工程無法進行竣工驗收,致使固安某公司無法在約定的交房期限內向商品房買受人交房,商品房買受人紛紛上訪,在有關部門的協調下,固安某公司按照與商品房買受人簽訂的《商品房買賣合同》中約定的違約條款即逾期交房應按日向商品房買受人支付購房價款萬分之三違約金的基礎上,經與商品房買受人協商確定逾期交房按日萬分之一計算違約金,向466戶商品房買受人進行補償,其中向390戶商品房買受人支付違約金2509048.09元,給付儲藏間5723.31平方米,折抵違約金數額為11446620元,另外向76戶商品房買受人支付違約金725870.09元,以上共計14681538.18元。商品房買受人在收到違約金和儲藏間后,固安某公司又委托第三方對涉案工程主體結構進行檢測,檢測結果為合格。之后,部分商品房買受人才開始入住。

本訴請求:北京某公司訴至人民法院,要求判令固安某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55263500元、遲延付款的利息及訴訟費用。

反訴請求:固安某公司提起反訴,請求人民法院判令涉案合同無效、工程中標無效,要求判令北京某公司提交完整竣工資料及竣工報告、賠償經濟損失14681538.18元、承擔反訴費用。

【代理意見】

作為固安某公司的代理人,我方代理意見如下:

關于本案本訴的部分

北京某公司要求固安某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訴訟請求不能成立。

一、雙方簽訂的《河北省建設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簡稱施工合同)屬無效合同。理由是:

2013年5月24日的《中標通知書》,證實早在北京某公司被選定為中標人的兩年多前,即2011年1月16日,固安某公司就與固安某公司簽訂了《施工進場協議》,并于2011年3月29日進場施工《詳見北京某公司第二次證據交換提交的證據一:工作聯系單》。因此,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招投標法》第四十三條、第五十五條、以及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下稱司法解釋)第一條第三項之規定,施工合同應為無效合同。

庭審中,北京某公司也認可施工合同屬無效合同,并且存在上述合同無效的事實,因此,人民法院應確認施工合同為無效合同。

二、北京某公司關于施工合同無效,《施工進場協議》、《復工協議》有效的觀點,不能成立。

1、《中華人民共和國招投標法》第三條、《工程建設項目的具體范圍和規模標準規定》第三條及第七條之規定,涉案工程屬于必須招標的范圍。在未招標的情況下,所簽訂的《施工進場協議》屬于無效合同,依據該無效《施工進場協議》,在中標前,簽訂的《復工協議》也屬于無效合同。

2、在施工合同為無效合同的情形下,《施工進場協議》、《復工協議》更屬無效合同。

三、北京某公司提交的《工程竣工結算定案表》,不能作為本案結算工程價款的根據。

1、《施工進場協議》、《復工協議》屬無效合同,由此形成的結算定案表不能作為本案結算工程價款的根據。

2、北京某公司關于結算定案表是依據其提交的《竣工結算書》形成的觀點,不能成立。

①北京某公司所提交的《竣工結算書》是其單方制作的,并沒有送達給固安某公司。北京某公司所提交的《預算部發文臺賬》中接收竣工結算書的侯某不是固安某公司的工作人員。施工合同第三部分專用條款種,明確約定發包人(即固安某公司)的收件人是冷某。因此,北京某公司不能證實其將《竣工結算書》給固安某公司送達了。

②北京某公司提交的《竣工結算匯總表》,無固安某公司蓋章或簽字。按北京某公司所述,該匯總表是《竣工結算書》的組成部分,因未給固安某公司送達,屬北京某公司單方制作,故不具有任何證明力。

3、結算定案表,是包括本案全部施工內容的工程價款。例如包括了:固安某公司所供混凝土、電線電纜等。北京某公司予以否認,無證據證實。

4、結算定案表的內容不僅不明確,且該價格與施工合同約定不符。例如施工合同工程價款為14934.7481萬元。在本案中,北京某公司還有未完工程。再扣除固安某公司所供建筑材料,因此,涉案工程價款數額應遠低于14934.7481萬元。

5、司法解釋第二十一條規定:當事人就同一建設工程另行訂立的建設工程施工合同與經過備案的中標合同實質性內容不一致的,應當以備案的中標合同作為結算工程價款的根據。因此,北京某公司依據無效的《施工進場協議》、《復工協議》單方制作的結算定案表,不能作為本案結算工程價款的根據。

四、固安某公司已付款金額超過了北京某公司所施工工程的工程價款。

施工合同工程價款總計為14934.7481萬元,扣除北京某公司未完工程530萬元,應為14404.7481萬元。固安某公司已付款金額為17374.1867萬元。其中,第二次舉證的第二組證據證實已付款12014.4638萬元(含回填土、檢測費、代付電費等);第三組證據證實固安某公司所供建筑材料及代交款項5359.7229萬元。固安某公司超額支付工程款2969.4386萬元(施工合同約定5%質保金尚未計算)。

退一步講,即便按北京某公司提交的結算定案表數額17500萬元,如扣除5%質保金875萬元,應為16625萬元,固安某公司已付款金額為17374.1867萬元,固安某公司也超額支付749.1867萬元。

綜上所述,北京某公司主張固安某公司欠其工程款及利息的證據不足,人民法院應依法判決駁回北京某公司的訴訟請求。

關于本案反訴的部分

一、固安某公司與北京某公司簽訂的《施工進場協議》、《復工協議》、《河北省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竣工結算定案表》違反法律、行政法規的強制性規定,應當認定為無效。

1、涉案工程造價上億元、工程范圍為住宅及公用設施,無論根據工程建設項目的具體范圍或者規模標準規定均屬必須招標的范疇。

我國《招投標法》第三條第一款第一項規定:大型基礎設施、公用事業等關系社會公共利益、公共安全的項目必須進行招標;第二款規定前款所列項目的具體范圍和規模標準,由國務院發展計劃部門會同國務院有關部門制定,報國務院批準。2000年4月4日,國務院批準實施的《工程建設項目的具體范圍和規模標準規定》第三條規定的關系社會公共利益、公共安全的其他公用事業項目的范圍包括商品住宅、其他公用事業項目;第七條規定:施工單項合同估算價200萬元以上,必須進行招標。

2、涉案合同及中標無效的事實與法律依據。

(1)最高院《關于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下稱解釋)第一條第三項規定:建設工程必須進行招標而未招標或中標無效的,應當根據我國合同法第五十二條第5項的規定,認定無效;《中華人民共和國招投標法》第四十三條規定:在確定中標人前,招標人不得與投標人就投標價格、投標方案等實質性內容進行談判;第五十五條規定:招標人違反本法規定,與投標人就投標價格、投標方案等實質性內容進行談判,影響中標結果的,中標無效。

(2)在本案中,固安某公司與北京某公司簽訂《施工進場協議》的時間是2011年1月16日。而根據2013年5月24日的三份《中標通知書》證實,北京某公司應在收到中標通知書后,須在30日內與固安某公司(即招標人)簽訂合同。很顯然,根據上述法律規定中標前簽訂的《施工進場協議》應屬無效協議。

(3)中標前,固安某公司與北京某公司簽訂的《河北省建設工程施工合同》應屬無效合同。

(4)在中標前,北京某公司作為施工人早已進場施工,很顯然中標無效。

(5)因《復工協議》系在中標通知前所簽訂,且所依托的《施工進場協議》、《河北省建設工程施工合同》及中標無效,故《復工協議》 應屬無效協議。

(6)《竣工結算定案表》 應屬無效合同。

首先,依據雙方簽訂的《河北省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約定:“如果承包人不按規定提交竣工資料或提交的資料不符合要求,則認為合同工程尚未達到竣工條件。”在本案中,北京某公司沒有向固安某公司提交竣工資料,且工程沒有完工。故不應涉及竣工結算的問題。

其次,《竣工結算定案表》違背與雙方簽訂的《河北省建設工程施工合同》專用條款規定,應屬無效協議。

再有,雙方所簽訂的上述協議、合同、以及中標無效,因此,《竣工結算定案表》 應屬無效合同。        

二、人民法院應判決北京某公司向固安某公司提交完整竣工資料及竣工報告。

施工合同通用條款約定,合同工程具備竣工驗收條件,承包人(即北京某公司)應按規定的工程竣工驗收技術資料格式和要求,向發包人(即固安某公司)提交完整竣工資料和竣工報告。在本案中,北京某公司以不給錢就不提交相要挾,拒不提交竣工資料和竣工報告。雖然,施工合同無效,但不能免除北京某公司提交完整竣工資料及竣工報告的義務。

三、固安某公司關于判令北京某公司賠償給固安某公司造成的經濟損失的訴訟請求成立。

《施工進場協議》第三條約定的竣工時間為2012年6月30日;施工合同第三條約定的竣工時間為2013年9月30日。但北京某公司施工嚴重延期且未完工,更為嚴重的是,北京某公司至今不提交竣工資料及竣工報告。導致涉案工程不能通過竣工驗收,致使固安某公司不能按期向商品房買受人交付房屋,商品房買受人紛紛向固安某公司索賠或提起訴訟,給固安某公司造成巨大的經濟損失。固安某公司和商品房買受人簽訂的《商品房買賣合同》第八條約定:交房時間為2014年12月31日前;該合同第九條約定:逾期超過90日交房的,固安某公司按日向買受人支付已交付房價款萬分之三的違約金。由于北京某公司之行為導致固安某公司對買受人違約,固安某公司經和買受人和解,固安某公司按日向買受人支付已交付房價款萬分之一的違約金,共計支付1468.153818萬元違約金(含以房折款)。故依法應由北京某公司予以賠償。

【判決結果】

一審法院判決如下:一、固安某公司于本判決生效后十日內,向北京某公司支付工程款40581961.82元,并自2015年7月21日起至本判決指定的給付之日止,按照中國人民銀行同期貸款利率支付利息;二、固安某公司與北京某公司簽訂的《施工進場協議》、《復工協議》無效,原告(反訴被告)北京某公司中標無效,固安某公司與北京某公司簽訂的《河北省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無效;三、北京某公司向固安某公司提供完整竣工資料及竣工報告;四、駁回北京某公司的其他訴訟請求。

后固安某公司與北京某公司均不服一審判決,上訴至河北省高級人民法院,河北省高級人民法院經審理作出裁定,裁定撤銷一審判決,發回一審法院重審。

經一審法院主持調解,當事人自愿達成協議,本案以調解方式結案。

【裁判文書】

民事調解書內容如下:

一、固安某公司支付北京某公司工程余款及各項損失共計4130萬元;

二、固安某公司于2016年11月18日支付上述第一項4130萬元中的3800萬元。北京某公司自2016年11月19日起90日內,向固安某公司依法開具8957.6713萬元的發票。固安某公司必須向北京某公司提供開具發票的相關資料并盡到配合義務。如北京某公司到期未履行開具發票的義務,則按照未開具發票金額的15%承擔違約責任;

三、北京某公司自2016年11月19日起90個工作日內,向固安某公司交付完整的竣工資料及竣工報告,并配合固安某公司辦理完畢竣工驗收手續。北京某公司按規定交付自行完成工程部分的完整的竣工資料及竣工報告時,固安某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絕接收。如果拒絕接收,視為北京某公司已經履行完畢該項義務;如果非北京某公司原因導致不能通過竣工驗收,則按照第四項內容無條件付款;

四、上述第三項內容履行完畢之日起10日內,固安某公司向北京某司支付上述第一項工程余款及各項損失中剩余的330萬元;

五、雙方履行完畢本協議各自的義務后,對于涉案工程,雙方不再存在任何爭議,雙方均不得以任何理由再向對方主張任何權利和索賠;

【案例評析】

本案焦點為:一、雙方簽訂的《建設施工合同》、《施工進場協議》、《復工協議》是否有效;二、如無效應以哪個合同作為定案依據;三、合同無效,施工人能否免除提交竣工資料及竣工報告的義務;四、因施工人原因導致建設單位逾期交房,建設單位對商品房買受人承擔的違約責任,能否要求施工人賠償;五、雙方簽訂的《竣工結算定案表》能否作為結算的依據。

筆者認為:

第一、涉案《建設施工合同》、《施工進場協議》、《復工協議》違反法律強制性規定,應認定無效,理由詳見上述代理詞。

第二、《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以下簡稱司法解釋)第二十一條規定:當事人就同一建設工程另行訂立的建設工程施工合同與經過備案的中標合同實質性內容不一致的,應當以備案的中標合同作為結算工程價款的根據。由于上述合同、協議均為無效合同,上述司法解釋的內容無法適用本案。應以當事人真實意思表示,并實際履行的合同,作為本案的定案依據。

第三、涉案合同、協議無效的內容只要是指工期、工程價款等內容。當事人對工程竣工資料、工程驗收等內容的約定內容不違反法律的強制性規定,該部分應為有效。當事人應履行該合同義務。

第四、造成建設單位未能按約向其商品房買受人交房的違約責任,有施工人故意不配合驗收的原因,施工人應按其過錯承擔相應的賠償責任。但依據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條規定,不得超過違反合同一方訂立合同時預見到或者應當預見到的因違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損失。

第五、《竣工結算定案表》是否包含了建設單位所供材料、是否包含了未完工程等內容約定不明確,導致雙方當事人作出有利于己方的不同解釋,《竣工結算定案表》只能作為結算價款的參考。

【結語和建議】

一、當事人所簽訂的合同內容應明確、具體,以免發生爭議時,產生歧義。

二、合同從內容、形式上必須符合法律的規定,更不得違反法律的強制性規定。

三、不能以不履行合同義務要挾對方,否則,可能導致自己承擔法律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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